故地重游

(一)

又到王府井。华侨大厦在隔壁。

2015年的夏天,我和兰兄、周帆曾千里迢迢到此造访,下榻的就是华侨大厦。

想当初,我还是个中二青年,做着北大中文系的梦,每天如打了鸡血一般地向前冲。对当时的我来说,中文系就是传说中的精神圣地。在那里,住着一群超凡脱俗的学友,我们每天在云雾里观摩古今圣贤、探讨人生真理。

“高中是我最后对世俗规则的献身,只要考入了好的大学,就不必太在意成绩,可以做理想的自己,深刻而快乐地活着。”我当时的想法大致如此。

而那次的北京之行,有一半也是怀着对北大中文系朝圣的心态去的。有点遗憾,去了之后,只看到未名湖绿绿的湖水,和游客充斥的聒噪。尽管当时在中文系楼下拿了一册宣传手册,里面有一篇文章写的就是一位校友对自己北大中文系生活的回忆。那篇文章写得真是不错,令当时的我对面前这栋楼心驰神往,回校后每天用学习发泄自己的激情。殊不知,祸根也许就此埋下。

但是北大之行只是那次旅行的很小一部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四处逛。每次结束一天的奔波之后,我们都会在王府井觅食,然后回到温馨的酒店。我至今怀念那种劳累了一天后,在一个繁华之地找到归宿的感觉。兰兄总会细心观察周围,用他的智慧得出什么发现或感悟,然后和我谈话。但大多数时候,他的发现就是X点钟方向有一个靓女。而周帆则总是一言不发地跟在我们后面,四处张望,寻找吃的。他永远在寻找吃的。记得有一次深夜在华侨大厦,他突然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机,好像有什么事情。我好奇地凑过去,却发现他在浏览麦当劳的外卖界面。

处在那个无忧无虑的时空真是快乐啊。你有梦想,有追求,相信自己,因此玩的时候也有底气。而周围,也正好是相处自在的人。真可谓是成群如独处尔!

就算以后去再多的地方,遇见再多的人,我也永远不想忘记,2015年的夏天,有三个逗逼青年在北京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而其中有一个,还在王府井找到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二)

2017年,我参加高考,考到北京——不是北京大学,而是北京的大学。但无论从地理位置,还是校园风貌,我都觉得到了河北的大学。当然这是后话了。

当初去上学,安顿好行李后,我第一个想到要去的地方就是王府井。记得那晚是安排了全校一起看音乐演出,我会“友”心切,也不管赶不赶得回来,下午直接就去了。然后发现赶不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点怂了,急忙安排一个刚认识的同学打圆场——虽然并没有什么后果。

总之那次造访就像毫无包袱地会见旧友,走走瞧瞧,发现华侨大厦整体翻新装修了,变得更加气派。王府井的变化不大,就是地铁站出入口也像我们南方一样接入了商场内部。

走的时候,给兰兄和周帆各发了一张华侨大厦翻新后的photo,配文是”Those are the days.” 周帆给我回了两个“抠鼻/”,而兰兄回的是”But I have forgotten.”最后在地铁上,还继续跟兰兄控诉了一下学校强制要求看音乐会影响个人自由之类的。

没有留下太多值得回忆的东西。彼时我的激情已经消退,对一切的感觉都是淡淡的——除了期许。我即将踏入中文系,我感觉未来可期。

当时看了钱理群教授对大学中文系的解读,感觉符合我的心理预期,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写下我的大学目标:寻找安身立命之处。具体的解释就是,中文人就是通过读万卷书后找到真正的信仰,从而为自己的一生奠基。

于是我把自己的重心放在了陶冶精神上。我每天看书、看剧、写随笔、独行。对于我们学校大部分的课,那些和党政相关的思想课,我要么翘掉,要么不听。为什么呢,因为我在寻找真理,而它告诉我马克思的话就是真理(其实现实情况是领导人说的话就是真理),那我当然不能相信。

而我的同学,我梦想中的中文系同僚,也鲜有同路人。他们大部分都过着无聊的生活,忙着生产,却忘记了爱和死亡。

结果自然是毫无成就感,甚至产生了厌恶。每天都能察觉出生活的荒谬和岁月的虚无。在这个最好的年华,昼当沉溺书海,夜当把酒言欢。但是仿佛没有一个是跟此大学以政治为主的基调相符合的。我至今仍记得辅导员找到我谈话,我说我喜欢孤独,他告诉我这是空虚。我当时就想反驳他,那些热衷于学习谎言、搏得高分的“榜样们”才是空虚的。但是还好我没那个胆。

上学期行将结束时,我独自站在主席台旁,望着诺大的操场,在手机上敲下:“一年前,我还是个骄傲的行者;现在,我只是个落魄的旅人。”

 

(三)

昨天,刚开学,我又去到王府井和华侨大厦。

看到熟悉的大街和熙熙攘攘的人,我就知道我又到北京了。

虽然我已离曾经那个激情四射的追梦者渐行渐远,但我还是可以透过这里的建筑回到过去的时空,入梦一避。

再说,也是时候该从“大学就是熬到头了“的错觉中醒来了。这次距离我第一次来,正好三年。希望三年后我再来时,还是当初那个骄傲的行者。

2个回复

  1. 真是令人心生感慨,三年前的我们确实是拥有少年的意气风发,而如今我们似乎并没有混成我们当初想要的样子,或者是现实与我们想象中的并不一样,甚至还相反。

    我觉得分班之后的一两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而如今这种快乐像是一去不复返了。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志趣相投的人不在身边了,感觉像我之前说的“我在白天仍然需要打着灯笼”一样,终日混迹于黑暗之中。

发表评论